也许平坦太顺了便渴望坎坷;道路太直了便遥想曲折;视野太阔了便寻找突兀;幸福太多了便欣赏孤独;生活让我对山有一种特殊的企望。
心梦中,山应该巍峨齐天,势扼行云,于是可以沿着杜甫的足迹去寻找“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满足;山应该群峰争奇云深水灵,于是可以沿着东坡的目光去感悟“横看成岭侧成风,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哲理;山应该古柏森森,鸟鸣山幽,于是可以借了李白的神鹿去放飞“安能摧折腰事权贵,是我不得开心颜”的情思。初到喻家山,一切突然变得苍白无力,苍白得惊慌失措,无力得不知所从。攀登的渴望,寻找的激情,一下子都逃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一座山啊,既没有高雅的风姿,也没有惊心的峻态,更没有遮天蔽日的气魄。他仿佛是上天一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笔墨,渺小得连上帝都忘了拭去,他小心地卧在校园的北面,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仿佛即使一身戎装也无法温暖内心的落寞。
一切都不可原谅,而心理的负担更是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候,即使在校园漫步,我也逃脱不了喻家山无形而急促的呼吸,它要将我颠覆,将我毁灭,将我埋没在昨天的空旷里,用它一贯的静默,用它奇特的孤独,用它令人不屑的朴实。
于是多少次黄昏,喻家山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再挺直,一颗失落的心顿显沉重,一个丰盈的美梦日趋干涩。我不知当远去的古人,透过渺渺时空,遥望着一个孤苦的行人时,心中是怎样一番滋味,我不知那些将喻园的崎岖踩成平坦,将喻园的苦涩调成甘甜的人们是以怎样一种心态迎接着生活的考验。
是的,上天对喻家山太苛刻了,苛刻得近乎无理,无理得近乎残忍,以致于我甚至怀疑喻家山是怎样在历代文人的鄙夷下生存下来的,喻家山是怎样在卑微的残喘中坚持下来的。可是它似乎并没有思考,它总是用轻松得近乎慵懒的目光扶摸着一天又一天的时光,而对我延伸在喻园里的一串串载满烦躁与不安的脚印却视而不见,连微微的叹息也不愿施舍。
而——这些又能怪谁呢?当轻蔑同随之而来的怜悯与不解随着喻家山瘦弱不堪的身影映入我的心中时,当学习同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沮丧伴随着平平庸庸的我行走喻园时,这座曾经让我不屑而心痛的山便注定像幽灵一样缠绕得我无法摆脱。似乎在违背天理,却又近乎自然,就像体育场上的喧闹与青年园中的幽静虽只是一路之隔,却互不干扰,各自怡然自乐一样。一边是力量的唯美,一边是智慧的低吟,在这喻园之中,在这喻家山下,一切的碰撞似乎都可以和谐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