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方周末:正如您刚才所说,每个组织都希望借圣火传递获得关注,让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不过让很多海外华人感到愤怒的是,虽然当时他们也有很多人在场,表达对奥运会和中国的支持,但是他们的声音基本被西方媒体屏蔽了。这也就是为什么4月19日成千上万的海外华人在西方5个城市同时举行游行示威活动的原因。中国人,即使是海外华人,通常都不怎么习惯于通过游行示威表达诉求,所以这的确是一次罕见的集体行动。您对这个事件怎么看?
贝德:首先我认为,这些抗议人群的数目不大,只是一小部分人。这些抗议的人并不能代表他们的国家——比如美国有3亿人,而在旧金山示威的几千人并不能代表美国,只能代表那几千人。另外,美国人老是进行各种各样的游行抗议,如反对伊拉克战争,反对关塔那摩基地美军虐待囚犯的行为等,美国人习惯了这些,而中国人则不太习惯,因为中国还是一个新崛起的大国。当你成长为一个大国的时候,你就要开始面对批评。所以,遭遇一些抗议活动并不是那么地不同寻常。
最后一点我想说的是,就像温家宝总理之前说过的,北京和达赖喇嘛之间的对话是可能的,他呼吁达赖喇嘛要平息西藏的局势,支持奥运,至少是不破坏奥运,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
达赖喇嘛很快在4月6日发表了一份申明,基本上说的都是温总理希望他说的:谴责西藏的暴力事件,支持奥运,不支持针对奥运的破坏活动等。
我个人认为,北京和达赖喇嘛之重启对话很有可能。如果双方开始对话,西方的抗议活动就会消失。对话有结果当然很重要,但即使没结果,但有进展,让大家看到是在朝着一个正确的方向前进,那人们就会平静下来。
同时,西方国家的政府如果看到北京和达赖喇嘛的代表谈,他们会说,不错,是好的进展,我们应该尊重。
所以我认为无论从中国的长远利益还是短期利益考虑,北京都应该和达赖喇嘛的代表重新对话。事实上,过去6年已经谈了6次,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新想法。只不过是重启曾经停滞的对话。
对话之所以停滞,是因为去年10月达赖喇嘛访问美国,接受了美国国会金质奖章,这让中国感到很愤怒。
我想现在双方都应该后退一步,重新开始谈。很多年来我一直在和海外的藏族人士谈,以“中国的朋友”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看到让达赖喇嘛重新回到对话中,共同商讨解决方案的做法对中国有利,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对中国有敌意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我认为,让一个外人来告诉中国该怎么做是不合适的,所以我的工作就是鼓励对话,至于对话的内容,则不关我的事。
但如果你问我对“大藏区”的看法,我反对。
南方周末:您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见了不少中国官员,通过和他们的接触,您觉得北京和达赖喇嘛重新开始对话的可能性有多大?
贝德:我在北京是参加了几个和西藏有关的会,在会上我也提到了希望重启对话。有的场合有官员做了详尽回复,有的场合有官员做了简短回复。他们回复的基本观点是:西藏问题是中国的内政;中国对西方的反应,对他们看到的“反华”行动,对在火炬传递中表现出来的把西藏和奥运联系在一起的那种急切和强烈程度,感到不安;中国一直在鼓励海外藏人回到西藏,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并且重申在合适的时机将会和达赖喇嘛的代表重新对话。
我认为对话很有可能。没人告诉我一定会,而且我知道现在对中国来说也很难,因为中国人对西藏暴乱以及西方的反应所燃起的愤怒还没有消失,但我认为中国政府是务实的,他们明白问题之所在。
南方周末:(就在采访结束当天,中国有关部门表示近日将与达赖喇嘛的代表进行对话,本报随即通过EMAIL进行了追问)您如何看待这一新进展?
贝德:我认为北京决定和达赖喇嘛的代表进行对话是一个非常正面的进展。这会让美国有一个积极印象。但是比美国人是如何反应更为重要的是,对话是否会在弥合双方的分歧上有进展。
南方周末:我们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认为在圣火传递过程中遭遇的干扰和破坏活动仍然是事关北京和达赖,而不是关于中国和西方?
贝德:是,我基本同意这个观点。我个人认为抵制奥运会开幕式是错误的,我不支持这样做。顺便说句,达赖也支持奥运会,他没有鼓励其他国家领导人不参加奥运会开幕式。我认为西藏不是奥运会的议题。政治领导人是否参加奥运会开幕式,这是一个政治决定。在做这个政治决定之前,领导人需要考虑一下与中国的总体关系,而不仅仅是某一方面的关系。我认为如果考虑与中国的全面关系,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不是抵制,而是参加。同时,安静地鼓励中国政府和达赖喇嘛的代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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