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系师生从哲学角度审视“范先跑”事件

任教于四川都江堰市光亚中学的范美忠在网上自曝，当汶川地震来临之时，自己没喊一声就丢下学生，第一个逃离教室，他的行为及其自我辩护的言论近日在媒体上引发了广泛的争议，猛批狠揭者有之，理解辩护者亦不在少数。

2008年6月5日晚，哲学系50余名师生围绕汶川地震中“先跑教师”范美忠的言行，从中、西、马等多重哲学视野展开深入剖析。中国政法大学哲学系教师曹万成博士、黑龙江大学哲学系马天俊教授应邀参加讨论。

做与说

针对范美忠在地震中的“做”与地震后的“说”，马天俊教授认为“做”可以是本能的，“说”却一定是社会的。即使范的“做”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得到一定的同情，但事后他为自己所作的解释则决不能单纯视为个人行为，而是社会行为，必定关涉到其他人，客观上带有伦理性或道德性，所以才招来天下人的物议。

雷瑞鹏副教授认为，由于“地震发生时救助他人”是一种利他主义的行为，这种选择是高尚的道德行为，但并不是每个人必须履行的道德义务。所以对范美忠在道德上加以辩护的理由只能是个人自主自愿的选择。因此，“范跑跑”在大地震来临那一刻的行动是可以得到辩护，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范事后的言论则要另当别论。虽然他的行动可以获得辩护，但并不意味着这种行动应该加以鼓励与表扬、不意味着个人可以抛弃道德反思和道德良知，即便认识到舍己救人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履行的道德义务，即便在当下价值多元化的转型期的中国社会，也决不意味着要放弃对这一高尚的道德目标的提倡和追求。

突破底线与自我掩饰

李耀南副教授认为，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作为教师，无论他如何追求所谓自由独立的人格，只要他是作为教师的范美忠，必须承担教师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章第四十条和教育部颁布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七章第五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范当时必须履行组织学生撤离疏散的职责。范丢下学生，逃离教室，显然违背了以上规定，这在一般意义上就是渎职。最为恶劣的是他在自己逃生时竟然不喊学生撤离，这一点上他已经突破了作为老师的底线，乃至跨越了做人的底线。事后，范非但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自责，而找到许多理由为自己辩护的行为，更说明他的道德良知全然隐退。

李耀南老师坚决否定其“自然本性”说，“从他‘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的夫子自道，足见其先跑绝非‘自然本性’的流露，而是有所选择，有所决断，这种选择、决断暴露了他的先跑决不是‘本能’反应，而是有明确的价值取向，他只关心自己的生命而不关心学生的生命。‘自然本性’‘本能’不过聊以掩饰其心灵的自私卑琐，推卸作为教师应尽的职责，逃避社会的道德谴责。他把说出自己先跑一事视为敢于说真话，而说出真话难道就可以免于道德谴责吗？是否可以因为嫌犯坦白其犯罪事实，说了真话，就不追究其刑事责任？”

李耀南老师进一步表示，在对范美忠进行道德谴责的同时，我们也应对自己进行反省，一旦处在类似危急处境，我们会不会像他那样先跑？但即便如此，也并不能提供我们放弃道德谴责的理由。因为姑息任何突破道德底线的行为，只会伤及道德本身。唯有这样的自我反省和道德历练，才是有力与彻底的，才能真正提升我们的道德水准。”

伪善等同于“传统道德”？

范美忠认为他的所为“是对中国传统道德观的挑战，是对伪善的反感”，中国哲学研究者黄熹博士指出：“范的‘我这是对中国传统道德观的一种挑战，是对伪善的反感’，‘儒家哲学的一大功劳是制造了一批完美的伪君子伪圣人’等言论是极其荒谬的。尽管传统社会中有伪善现象的存在，但是，伪善能够与传统道德画上等号吗？当下，一当谈到传统道德，往往立即会被扣上一顶扼杀理性、压抑人性的帽子，这就是所谓的理性吗？”

他认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除了自利的所谓“本能”，更应拥有属于人的责任与尊严，同时，道德的存在并非为了约束和反对理性与自由，道德更是对人的生命的维护与尊重。范美忠的言行和那些为范某辩护的人，反倒是以理性和自由的名义扼杀道德与正义，是对生命的漠视，也是对真正的理性和自由的侮辱。最后他以康德墓志铭上的话语结束了发言：“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就愈使心灵充满不断增长的景仰和敬畏:一是我们头顶灿烂的星空，另一个就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律。

“一个需要拯救的灵魂”

赵建功副教授从另外一些角度来看待“范先跑现象”。他认为，无论如何，范美忠老师不仅要为他的这次“先跑”行为负道德责任，而且要负法律责任。同时，我们也应再从多方面去反思“范先跑现象”。第一，孔子说“性相近，习相远”，范美忠之所以会成为“范先跑”，与他从小的“优秀表现”和北大出身极易受到追捧的成长环境一定是密不可分的，范美忠的一系列行为已然向我们展现出一个极端自私、扭曲的灵魂。因此，我们特别要追问，我们的教育体制是否存在缺陷？应当怎样完善？第二，同样作为我们社会大家庭一员的范美忠，也是需要社会去拯救的。因此，除了对其行为进行抨击之余，我们更希望的是他能早日悔悟。但是该采取何种方式去拯救，倒是一个值得全社会去探讨的问题。

黄其洪博士则深入揭示了这一事件所透露的现代哲学意涵。哲学系06届硕士廖晓炜同学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诸多为先跑行为辩护的言论，让人惊诧。它意味着非但成为平庸而且还要维护平庸，已成为时流的诉求，如此更加表明，追寻崇高的道德理想是我们社会必须面对的迫切课题。”

持续四个小时的讨论会上，其他师生也就其中涉及的哲学问题，进行了学理上的激辩。

    最后，主持人作了简短的总结，“网上有将范美忠自我辩护的行为称作‘舆论上的自杀’，意在引起起国人对道德的思考。从目前出现的众多热议来看，先跑教师或许真的已经被动地成为反思与重构道德体系征程中的‘衅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