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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春讲】张清华:解析“多棱体作家”余华

来源:记者团 点击次数:121次 发布时间:2017-04-14 17:20:05 编辑:尤思迪

▇记者团 吴婕 张歌


  4月11日上午八点,我校中文系同学们迎来了张清华的文学公开课。“大家都知道,张清华老师是著名中国当代文学评论家,另外,张老师还是诗人,一看,就会知道是一个诗人。”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笑声。较常人略长的小卷发,短且黑密的眉毛,相得益彰的八字胡和山羊胡,这是张清华本人给人最深刻的印象。

 

  自称是陪余华来参加春讲,张清华选定的主题也是围绕余华。他以余华早期的三个短篇小说,来讲述“存在主题、极简叙事、解构主义”三个文学主题。


余华小说的哲学基础


  在八十年代中期,中国作家有一个很好的机遇——对外文化开放的节奏加快。1985年发生了“寻根文学运动”,西方大量的新的文学理论方法、哲学思潮、文学现象迅速涌入,让中国作家感到非常惊喜,同时又非常茫然,相继发出了“我是谁”、“接受西方的东西后,我还是中国作家吗”等许多疑问。寻根其实就是用世界视野再度打量自己,寻找自己的文化身份。

 

  “这一年中国作家疯狂阅读来自西方的重要哲学思想和方法,其中最特别的就是以萨特为核心的存在主义哲学思潮。昨天余华老师在介绍中没有提到这些,但是我认为有必要做一个补充。”张清华讲述了对中国作家影响是最大的几个外来文学资源:萨特的存在主义、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和来自南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

 

  余华小说中大量人性之恶的描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萨特的“他人即地狱”——人与人之间从哲学上讲,是不能沟通认同的,互为地狱。

 

  张清华认为,余华并没有系统的读海德格尔或者陈嘉映对“时间三度性”的论述,但观点却是一致的。在余华的早期小说中,每个人物都是孤独无助的个体,特别是《在细雨中呼喊》,能读出青春期的忧郁,或是个体被抛弃的无助之感的哲学讨论。个体生命是唯一的合法主体,作为叙事的基础与起点,因此存在主义强调了自由个体的主体性。

 

  他还谈到,余华的童年经历使他专注于死亡现象的描写。他的父亲是浙江海盐县医院的一个外科大夫,家离医院的太平间非常近。“南方夏天是非常闷热的,余华爱溜到太平间里乘凉,躺到死人躺过的水泥台上,这是小孩的一种恶作剧,也是他提前产生哲学思想的契机。”死亡的信息给少年的刺激,能在《现实一种》中五岁的皮皮身上看到。


《现实一种》中的存在主题和叙事的形式意味


  这本小说集中了死亡、暴力、杀戮,为什么取名《现实一种》?

 

  张清华解释,这是无数现实可能性中的一种,虽然没有发生,但是存在发生的可能性。“我们面对的家庭是温情脉脉、天伦之乐的伦理场所,而其中也有另一种惊人、令人恐惧的现实可能性,发生在每个人的无意识、或者噩梦中的现实,在最应体现人与人亲情的地方,居然最有可能生发出不可思议的仇恨和暴力。”无意识中生发的人性之恶由此揭露。

 

  他将七个人画在一张“家”形状的关系图中,给大家叙述小说内容。余华说过,“虚伪的作品告诉我们,真实不见得是在现实逻辑中发生的事情,它完全有可能是在我们的心理逻辑上发生的事情。”

 

  这篇小说就是对现实主义概念的解构和颠覆。结构的戏剧性和对称性,故事情节的形式感,使它成为先锋主义小说中形式主义意味最强、形式构建最为典范和成功的作品之一。不仅如此,细看细节的话,1988年28岁的余华已经具有大师的手笔。


极简主义的范例:《两个人的历史》


  《两个人的历史》是非常有形式意味的作品,像一个长篇小说的结构提纲,用很短的叙事来叙述很长的时间。小说描写了一对青梅竹马因为身份的差异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按说应该是长篇小说的容量,但余华恰恰用了两千多字,“这是一个奇迹”。

 

  小说通过简练的构架告诉读者,男人的历史是可悲的,女人的历史更可悲,现代中国的大历史是荒唐的,个体生命的小历史才是正常、庸常的。

 

  然而,不管是大历史还是小历史,最终将汇聚一起。

 

  它的极简主义叙事典范体现在,用最少的篇幅处理最长的时间。还有结构的巧妙,在五个时间段落里都采用了梦境的重复,使历史彰显出梦的性质,如梦如幻。

 

  “这就是梦,梦是什么?梦就是红楼梦的梦,是南柯一梦的梦,是黄粱美梦的梦,是终究会完结的梦。”

 

  在讲谭博和兰花的两小无猜体现在他们把最隐秘的、不体面的事情都告诉对方——就是我们每个人小时候经历的梦中尿床时,张清华提到:“很多作家都写过尿床,弗洛伊德从精神分析学分析过尿床的问题,所以我认定文学和尿床有必然关系。”张清华的小眼珠转动了一下,接着说:“建议哪位有出息的同学将来选一个论文题目:论文学与尿床的关系”。

 

解构主义的范例:《鲜血梅花》


  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是欧洲解构主义的典范,颠覆了先前的套路,拆除、破坏了曾经的写法,就像寄生物破坏了寄主的生命。而在中国,解构主义的典范则是余华的《鲜血梅花》。

 

  张清华依旧是通过一张人物关系图,向大家娓娓道来这个富有惊喜情节的故事。他着重分析了余华小说的特点,比如阮海阔错过向青云道长询问杀父仇人的下落一节,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疏忽,实际上是潜意识的驱动,就像哈姆雷特迟迟不肯为他的父亲复仇。如同歌德所说,过分发达的大脑瘫痪了他们的身体。

 

  理解这篇作品,要知道它是对流行于八十年代武侠小说的讽喻性仿写,也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逃避为父报仇”主题的故事。弗洛伊德曾根据哈姆雷特和希腊悲剧中的俄狄浦斯王总结出了俄狄浦斯情结,其中变蕴含了人性里幽深可怕的无意识与黑暗,不管是否正确,都给世人深渊般的吸引、震惊、恐惧。

 

  “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具有一切恩怨都既是实又是虚的,江湖的恩仇录都是一种恩怨的轮回。这种伦理是虚构的,每个人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一节,你很难知道你的行为是为了谁,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是谁帮你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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